「…他……太認真了,實在太過於認真了。
「不知道變通呢……」
「那樣的病症,過於認真的人很容易患上啊。」
- 公佈年代:2001
- 出品方:CRAFTWORK
- 分級:18+
關於Comment te dire adieu。
不能免俗的是接觸的第一部狂氣向AVG也確實是狂氣向裡比較出名的一部,無疑改變了自己很多東西… 年初打完了天使線,最近才將各個線路全收集。比起其他狂氣作,さよ教的「感性」(或說纖細)是獨一無二的。同是第一人稱敘事,素晴日(主要前三章)的敘事是直敘人如何走向瘋狂,去人的敘事則有濃厚的非人感,完全走向感性的反面。當然,歸根結底其他幾部都不能算是愛情故事。
而於さよ教,愛是最大而幾乎唯一的主題。
沒有欺凌,沒有邪教,沒有社會壓力,沒有新型疾病,沒有反烏托邦世界觀,沒有宇宙人和波動,沒有現實。——僅有一個人於膨大到充滿整個世界的自我中掙扎。因此即便其中充斥暴力和施虐,內核依然是極致的浪漫主義。在這點上無疑是字面意義的純愛作(笑)。
作為精神學狂氣AVG(相對於metagame一類哲學狂氣)的代表作,可能大部分有耳聞而沒接觸過這部的人感想都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妄想世界」「獵奇作」或能載入史冊的驚人盤面設計.jpg,說對錯那也確實沒錯。但不親自去試一試的話便會錯過潛藏在獵奇下的很多東西,哪怕是通關一條路線,都不能說是完全理解了其中意味。雖說了解五名女主角都是妄想的人格之後再分析她們的精神世界有些可笑,但每個角色自然都有其的象征義,每條線路中睦月與御幸的交流都能體現。精神學電波作品我向來抱持著即便被劇透也不妨礙親身試毒的態度… 表象的殘虐瘋狂與內核中如瓷片般纖細的憂愁組成的便是這部作品,於最後階段,殺害已經變為自我救贖的形式。
一個個將幻想中的女孩回歸幻想,簾幕拉下了。這樣就能痊愈了嗎?世界永遠狹小如精神病人的心,永遠在一個學校中,永遠在逢魔之時。
天使(巢鴨睦月)
「是的。身為被神鎮壓的民族的倖存者,但其能力被得到重用而成為了大天使的路西法恢復了原來的身姿,煽動居住在地獄邊疆的魔鬼企圖對天國進行謀反。」
御幸(第十一日·天使線)
「然後,失敗了。」
「是的。然後他天使的資格被剝奪,被打進了地獄……被稱為墮天使,亦或是魔王撒旦。」
……
「正好在現在這個時期……剛好是這個時間段左右,西邊的天空會升起明亮的宵之明星。金星……就是路西法。」
首先:
さよ教的故事有三層世界。即真實(精神病醫院與作為病人的人見)→妄想(學校與作為實習老師的人見)→妄想的妄想(怪物與天使)。於三層世界中都存在的除了敘述役人見,那就是睦月。
那麼:
人見眼中的天使睦月是「真實的」睦月嗎?
——不是。
遊戲中人見與「真實的」睦月見過面嗎?
——見過。
在哪裡?
——第五日,於保健室中,三項選擇肢。
「是的,她就是我最敬畏的天使。」
這裡是我唯一認為他與現實中的睦月見面的地方。從結尾處登奈枝言「他每天都會來抽煙」來看,保健室(實為診室)與校醫登奈枝(實為精神醫)的空間存在於現實之中,他們間的每日對話也是確實發生過的。
而真實的睦月突然出現在診室中,突然走進他妄想的世界,妄想出現了裂痕,他才感到巨大的恐怖。白,現實的白。人見對睦月抱有畏懼可能便是她有著將妄想世界撕裂的能力。她是他回歸現實的稻草,她是全知的天使,——哪怕是同為真實人物的登奈枝與瀨美奈也不會給他這種畏懼。
看到睦月苗條的身軀,我莫名產生了懷念的感覺。
睦月(第十日·除天使以外的線路)
有種想把她抱起來的衝動。
但是,真的去抱的話,我的身體會被白色火焰給燃燒殆盡吧。
他畏懼妄想崩潰,與睦月的相處是不安的,畏懼和宗教性的狂喜相互轉化。當然畏懼本也是狂喜的極端的表達形式,某種心的震顫… 如果選擇了天使之外的線路(妄想),睦月象征的現實便失去了它的威脅性。就算選擇了天使結局也沒有什麼改變。所以實際差別不大。
白光之翼朦朧地映照於黃昏中,非常美麗。
睦月(第十一日·除天使以外的線路)
嘴角浮起的微笑。但這再也不能威脅到我。
雖不能威脅我,但那幾乎讓人氣絕的狂喜也不再被給予。
或許正因如此……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寂寞。
「夢也好噩夢也好……果然不能成為現實呢。」
「……?」
「最後,老師你還是逃掉了……」
「我害怕啊……噩夢、天使……怪物,是怪物!」
「老師最重視的是自己。」
巢鴨病院(すがもびょういん)是日本最大最有歷史的精神科醫院。是現在的東京都立松沢病院的前身,建於1879年。
烏鴉(高田望美)
「但是,這裡的「絕望」,不是欺負啦,欠債啦,缺愛啦這種次元的東西。」
御幸(第十一日·烏鴉線)
「是世界的存在對於自己的存在的…絕望?」
「是的。但是,老師你……不像是得了這種不治之症呢……」
自由地活下去吧。常見的解析通常把望美作為封閉在精神醫院中的人見對自由的渴望的具象化,雖然無法否認但… 脫出日常的自由在望美線的表現就是死,望美作為自殺志願者表現出的也是直觀的死的自由。
每條線路結尾與望美告別,都表現為二人爬過鐵絲網,而望美墜落消失。其中反復問到的「老師也要來嗎?」也能看作死的引誘。
「我討厭自己的身體。」
望美(第十日·人偶線)
「身材那麼好,你的身體很美麗啊。」
「你是這麼認為的?作為男人這麼想?」
「嗯……作為男人……這麼想。」
「我討厭要被男人這麼想的自己的身體。」
……
「但是,可以弄壞了呢。我的身體。我可以自己破壞得七零八落呢。」
當然就算是望美線結尾人見也沒能跳下去,很遺憾(笑)。雖然鳥女人很合眼緣,但她身上的意味實在過於繁雜,究竟是睦月口中被拯救的弱者還是表現出的死欲驅動已經不是很重要了。渴望重生是否只是期盼透過死再次生為自己也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已經夠了……」
望美(第十一日·人偶線)
「是嗎…………但是……和我一起飛的話明明也不錯。」
「我是飛不起來的。」
「這樣的事……」
「不能飛啊。」
「膽小鬼。」
不過望美線的結尾人見老師確實展現出了痊愈的可能。至少,他成功地認知了作為烏鴉存在的望美……?雖然結局怎樣已成定局。
「再見了,老師,謝謝你。我得走了。」
望美(第十一日·烏鴉線)
「嗯……小心。這樣說雖然有點奇怪。」
「再見了……」
從教學樓的屋頂上,一隻鳥兒振翅高飛。
「烏鴉……?」
鳥兒變成了陰影,無法確認。
鳥兒黑色的影子融入了晚霞。
「再見了……」
貓(田町真晝)
作為人見想象中的青梅竹馬,唯有和真晝相處時才能了解到人見對過去的回憶,也唯有真晝線人見老師自己發現了異常:真晝不是人,是多年前他誤殺的貓。真晝也親口說出了作為貓的瀕死經歷,她看似回憶的象征,實則表現人見對過往行為的「罪惡感」,對不堪的過去的具象化。
「那個……無法呼吸的話,胸口很痛苦,想要呼吸但是無法呼吸,眼前漸漸一片黑暗,視野變窄,身體動彈不得,出了一身奇怪的汗……然後呢,非常非常非常的痛苦。」
真晝(第十一日·烏鴉線)
「……」
「然後神智漸漸模糊,會想真晝就要死了吧,很害怕,很寂寞……」
「很寂寞……?」
「但是……如果哥哥在我身邊的話……」
「這是……什麼時候的……」
「車禍啊,之前遇到的。我跑到路中間去,然後真晝我……」
「夠……夠了!」
……
「……」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拜拜,哥哥——」
而相對其他角色,人見自中盤便將真晝作為貓而非女孩來看待。真晝原型的貓與他曾誤殺的白貓重合,與他虐殺的貓重合,因而在貓線結尾,人見與真晝的分別也是以玩耍-殺害的形式,這是其他線路都沒有發生的。玩耍與殺害在真晝的劇情中永遠混為一談。
貓是會無理由地虐殺其他動物的動物,人見也是。
「不是,這個…」
真晝(第十一日·人偶線)
「嗯,漂亮地抓到了喲!」
剛一說完,真晝便將破爛的蜻蜓放入口中,狼吞虎嚥起來。
「……」
「咕咕……大哥哥,討厭蜻蜓嗎?」
真晝發出“咕咚”一聲將蜻蜓吞入腹中。
「真晝……那個,生命這種東西呀……」
「真晝可是拼了命地玩耍喲!也拼了命地吃掉了喲!」
……
「那麼……該分別了……」
「嗯……」
真晝突然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抱住了我。
「其實不想!雖然不想……但也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呀。」
「……」
「真晝,再見了,拜拜……」
「拜拜……」
最後,真晝撒嬌般向我投來一吻。
有蜻蜓的味道……
不過無論其他哪一條結局與真晝的告別都算得上溫情,意外。
人偶(上野羽由)
「小丑的笑容、和小丑的眼淚……面具……人偶……」
睦月(第十日·人偶線)
玩家津津樂道的羽由線,最感動的線路。總在微笑的抽光空氣的少女,「客體」。少女人偶外貌精緻而內在虛無的死物,羽由的表現是受物化的敵意受體,體態纖細而身材豐滿。其挑釁的態度是設出的施暴的誘因,在人見妄想的發洩中她被扯斷手腳,被箭刺穿,但馬上又恢復如初,以弓箭反射向他。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便是雙方的暴力。羽由是人見的投影。對其施加的暴力成為對自己施加的暴力,反反復復。羽由被賦予的過去是背負著死者的願望而微笑,是以背負為職責的受體的表現,於重壓之下的發洩口(人見同樣因背負身為教師的雙親的期待)。
因而她受虐,受無理的殘害。
「這可不對哦。因為老師總是在自虐,所以我也不得不變成這樣的性格呀。我也很悲哀的呀。」
羽由(第十一日·貓線)
「是……嗎?這個,但是……我……」
而用箭將她射得千瘡百孔的第十一日,坦誠的暴力中生出了花。自我剖析自我,自我救贖自我,自投影的物之中拯救自我。
「將自己投影於對方……但是,卻不能將自己隨意的理想強加於對方,還是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睦月(第十一日·人偶線)
「人們不都是這樣嗎?就算是我也,缺乏自信。」
「雖然這也是老師的優點……但是,無法接受不能自我蔑視的自己,是一種本末倒置啊。」
「今天的你還是一直說著一些難懂的話呢。但是,這有什麼錯?我可是為了拯救可憐的少女而日夜……」
「說謊。是拯救可憐的自己吧?並且老師盡情欺負自己投影的對象,有了藉此來驅逐自己罪惡的錯覺而得以安心。」
「不……但是,我,我,我……」
「因為你不能直視自己的缺陷、自己的弱小、將自己投影到他人身上,裝作想要救助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事物的樣子。」
「但我並不是……我只想相信……想得到安心。」
「是這樣呢。但是老師,把本應刺向自己的利刃,不知不覺揮向了對方。」
自混沌而脫出自受虐者這一定位中脫出的千瘡百孔的羽由說出道別的話,終於從自我厭惡的暴力循環中脫出的人見也以久違的溫柔態度回應了。最疼痛的線路最後卻有了最純愛的結尾,可喜可賀呢…淚流得很暢快,謝謝CRAFTWORK。
「對老師來說,我是必要的嗎?」
羽由(第十一日·人偶線)
「大概……曾經是必要的吧。」
「也就是說,已經不再必要了嗎?」
「不是,是告訴你讓你歸去的意思,你是必要的。」
「這樣嗎……雖然不是很明白,我,這樣就夠了嗎。」
漂亮性感的少女人偶。將其內部的空洞填滿之物。我注視著羽由豐滿的乳房。
「雖然你有著漂亮的身材……但對此你是怎麼想的呢。」
「內部卻是空空如也。」
「那裡面塞滿了什麼,我是知道的喲。」
「……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變得很沉重。」
「所以我……」
「所以老師……」
「將你……」
「把我弄壞了……」
「渾身千瘡百孔……」
「但是,老師樂在其中嗎?」
「不是。很痛苦……」
「因為從我的洞穴中流出的毒,全部被老師吸走了呢。」
「但是,這能拯救我……」
「真的,能救你嗎……?」
「不知道……但是……這樣的話,你呢?」
「我……」
「嗯。」
「本來,我就是一個走向滅亡的空虛的玩偶而已……」
「不要說這樣的話。」
「在這之前能為老師做些什麼的話,我很高興,這樣想著。」
「我……能改變嗎?」
「這個嗎,我覺得取決於老師的。」
「哈哈。到最後都這麼嚴厲啊。」
「最後……」
「嗯……還要微笑哦。不是說過微笑就能變得幸福嘛。」
「雖然想要微笑……但是……好像已經動不了了。但是……我會笑的。痛快的。因為已經,要回到虛無中去了……」
「嗯……」
「老師,謝謝……再見……」
標本(目黑御幸)
知識是……思念與思考的尸骸。
(第十一日·人偶線)
所以圖書館是它們的墓地。
我盜掘墳墓而挖出尸骸。
我吞噬被完成的尸骸,知識再一次獲得生命。
說不定御幸便是我的帶路人,但是,我是御幸的存在理由。
雖然該在羽由之前但畢竟是個人最後一個通關的線路,給了我不小驚喜… 整部作品裡她是最像人的那一個角色。儘管也是妄想的產物,但她的敵意格外真實,態度隨時間的軟化可能是作品中少有的類似普通galgame的要素。腦標本,思想功能的具象化,是「尸體的一部分」。相比其他角色,她表現的性格之完整以至超過了象征義的程度。
標本線中她所展現的對人見的敵意,對人見的痛苦,對人見的掙扎,對人見的無奈,看起來嘗起來都仿佛真心。假使さよ教中真有多重人格解釋的餘地,那最像獨立人格的便是御幸。
「柏洛茲醉了。」
御幸(第十一日·人偶線)
「因為毒品?」
「沒錯……柏洛茲的情形,偶爾會吸毒。」
「偶爾?」
「老師,是由於什麼而醉了呢?」
「……」
「這個,我是不知道……」
被共有的幻想。萬能感。
但是,在他人的幻想中剩下的人…確實,威廉·退爾的兒子可能是不幸的。那麼,柏洛茲的妻子呢?
其他線路中的御幸是雜學家,無論人見選擇了誰她都會給出解讀,給作品內容做精神分析還是要看御幸(笑)。與睦月作為天使被人見賦予了全知不同,御幸的全知建立在她可能的自我覺醒上,——即理解自己與他人皆是必须被割离的妄想的存在。
標本線御幸與人見對相似形的討論加上御幸(設定上)的家庭經歷完全和人見如出一轍,基本肯定御幸即是人見心中的「另一自我」。御幸的全知基於人見的全知,御幸的理性基於人見的理性,御幸與人見的對談是他進行自我解讀的過程。
因而御幸對告別顯得悲傷。
「……到這裡,我的任務也結束了。」
御幸(第十一日·除標本以外的線路)
「哎?」
我看著御幸,御幸也看著我。
與那生硬的語調相反,御幸的眼神非常悲傷。
悲傷的眼神……輕輕的微笑。御幸旋轉腳步,向著書架之森的深處走去。
「等……等等……」
「……」
御幸稍稍回頭,又無言地轉回去,就這樣消失在准備室之中。
我快步追在御幸身後,將手放在准備室的門把上。
可以微微聽到御幸的聲音……。
「再見……」
准備室的門……上著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