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Weeks Ago

原作:Highway Joe from Rockfic
Alice in Chains fic
* 未授權翻譯,請勿轉載

2002年4月5日
  Layne已經34歲。蠕動的眩暈感爬上雙腿鑽進他的胃,他勉強在面向街道的搖搖欲墜的欄桿上保持平衡。車流,一串發光的氣泡,在路面上沉浮不定,一個接一個模糊著連成閃光的一條。而他高高在上。他立在摩天大樓的邊緣。他們在下面撕裂開西雅圖的水泥地。他們所有人。他們走過去,他們走進他身下的過去。 

              右

  他們持續著。
  他不會被留在原地。他想。如果他邁出這欄桿,他就可以加入他們。如果他跟著他們前進,那他總能到一個地方,不是嗎?於是他便邁出了第一步,接著是第二步,右腳在先,左腳在後。
  於是他開始墜落。
  這感覺意外的輕盈,好像他拋棄了自己的體重,他超過了它,並把它留在了欄桿上。他的手臂脫軌一般伸展。風吹過耳邊,游離著,沈進一個安定的蜂鳴。他的墜落是緩慢的,沒那麼急。而在他周圍,窗戶閃出生機,台燈把屋內染出一層暖金色。年輕的女人看見他從窗前落下去,她們衝向公寓的窗,纖細的指尖壓在窗玻璃上。
  「你在做什麼?」
  他向她們揮手。每一格動作里他都能看到那樣多臉,而他的手腕滑動著關節讓手掌上上下下擺動起來,女人們的臉消失在他上方,她們鼻樑上空曠黑暗的孔洞已經開始遠離。刺目尖銳的藍光,從窗戶里溢出來。而Layne依然墜落著。電視機。年輕人們跳出他們的椅子和沙發忘記深夜電影,其中一個打開窗戶伸出他的手:
  「快來,抓住我的手,快來,夥計。」
  「我有別的地方要去。」他喊道。
  窗子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墜落的他的眼前,穿花睡裙的卷髮女人,折起報紙並向滑過他露台的Layne點頭的男人,目送他落下去的小男孩倚在窗台上望著他,頭髮蓋住他的臉直到它變小變得更小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消失而Layne依然在墜落。
  一道尖刺的寒意滑過他的指尖。他想去抓撓,但是這動作讓他的下落複雜了,讓他失去了平衡。於是他繼續著下落,微微偏了偏他的頭去看他伸展出去的左臂。他的手指終究還在那裡。他扭動手指。他用大腦操縱它們扭動,但他感覺不到。深夜的空氣。它滑過外套吹出他的身後,把他的T恤按在胸前。空氣開始湧進皮膚,輕觸毛孔滑到裡面,那寒冷開始從指尖擴散到他的手他的手肘。
  而他依然在墜落。
  窗戶們已經暗了下去。身下的街道好像也沒有接近一點。他看見車開往酒店放下酒店的客人,然後再離開。代客泊車。出租車。我在裡面等你。它們一排紅色的波線,尾燈滑過西雅圖的雨。明黃的閃光指示著有車進來,他掠過它們,大燈在空曠的窗上反射。他能找到幾百個細小的點,紅的黃的綠的,信號燈變著變著。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下落了。
  「真高興在這邊能看見你。」他喊道。
  Mike Inez在他身旁落下來。他好像慢了一拍,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好像要埋進鎖骨,眉毛扭著皺成一團,像是意識到了身下的街道和車流和浸透雨水的混凝土。他的衣服被浸濕了,細粉般的雨點緊附著他的亂髮和鬍鬚。很快Layne就超過了他,Mike盤旋在他上方,對他皺眉好像Layne只不過是他自己身下的另一塊風景。他張開嘴,嘴唇和舌頭中擠出了Layne無法理解的詞語。
  「你在說什麼,Mike?」
  「Pa la chingala. Pero es que lo has hechado todo a la pura, purita mierda.」
  幾秒鐘後,Mike超過了他的聽力範圍。風呼嘯而過Layne的耳朵把Mike的話推到他上面,把它們推回樓上黑暗的窗口和灰色的石塊上。Mike的身影隨著距離褪去了,輪廓模糊著直到它們破出了Mike的外形,然後就再沒有什麼能向Layne證明那東西是Mike而不僅僅是墻上的一塊污漬。
  他的手肘消失了,但手臂依然在那裡。他還能看見它們在他下落時寬廣地伸展著,只是感覺不到它們了。肩膀開始刺痛。他便知道它們也快要消失了。那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冷了。寒意已經開始爬進胸腔,他想把外套絞緊一點,但他的雙臂已經不再有反應。氣流與摩擦與完美均衡的下落所需的專注濃度讓它們麻木了斷電了,從神經到神經。從神經到神經。一路上行從上臂到肩膀然後它們接連斷電。如他所料。
  身下的汽車變少了。它們走著緩慢的圈,無路可去又無處不在。它們繞過紅燈區和販毒點,拋下電影院和街角,流浪的報紙翻卷著頁面,颶風一般的紙片扭動著漂浮著衝進黑暗直到Layne再也看不見。酒店大堂的光消失了。單調扁平的橙色領著後半夜的客人走向門上的標記。與夜班服務員辦理入住手續。從後門進。
  一個身影開始向他俯衝下來。這讓他有點惱火,今晚掉下來的人也太多了。「喂,你這混蛋,去找你自己的地盤!」他喊道,而那身影越來越接近,頭髮披散在他腦後。他下落得比Layne要快。他看著很眼熟。
  「哇靠,Sean?你他媽的在這干什麼?老天,你看到Mike了嗎?他和我說話,他說的估計是西班牙語。」
  Sean轉過頭來,因為他已經衝過了Layne。他沒有平衡。Layne發覺。他的雙臂在身後拍打著,身體不斷扭動從腳在下到頭在下到側過身來,Sean一路旋轉著在下落。他說的句子透過風沖回Layne,而Sean的軀體切過正中,造出兩股風流。
  「Mike說你可滾去玩蛋吧。是你自己把一切搞砸到稀爛。懂了沒?」
  「我在往下掉,Sean。他剛在說西班牙語,不,我不懂。」
  「Mike說你可滾去玩蛋吧——」
  「我聽得見你!」
  他的胸口上方也已經開始麻木了,等到Sean消失了他意識到這個。雙臂仍然在拍打,身下的距離在吞沒他。麻木感還在持續擴散著,往下突進到他的腹部。他想轉過身來,不再去看下面的街道,以此從突入的寒意中保護他自己的胸口。他咬緊牙,用意念控制他的腿部和臀部讓自己翻轉過來。
  風拍打他的臉側和後腦,把他整個掰過來。街道在他身後裂開了,而龐大的空無從背後生長開來,在他忽視的瞬間就延展到他雙目的邊界高高地註視著他。高樓向錯誤的方向伸展著,頂長成了底,天空長成了地面。沒有星星。雨雲蓋住一切。水滴濺射在他的臉上,從臉頰上滑下去流進嘴里,爬下他的頸并鑽到他的T恤下面。他的胸口已經浸濕了。他往下看去,望見自己的下巴緊緊地擠在鎖骨里,布料粘在他的肋骨上乳頭上下腹上吸進肚臍里。
  他能數出他所有的骨。
  頭上,灰黑的霧拍擊著攪動著摩天高樓的墻。窗前已經沒有人了,再沒有手伸出窗台想要接住他了。又是另一個身影朝他落了下來。他認出了那是誰,這該是最後剩下的那個沒有經過他沒有超越他沒有落後于他的人了。
 「你剛剛才落下來嗎,Jerry?」
  Jerry的頭髮升起來,緩緩地落下他的臉,像草葉的卷鬚交織著擦過臉頰。他的面容很模糊,但卻非常閃亮。他抬起的雙臂形成一個銳角,長髮在一個放緩的瞬間從前向後飄移過去,像是他揮動自己的臂膀攪動一點空氣,將他的軀體推得更近。Layne意識到了Jerry在游泳。他的雙腿在身後踢動著,手臂推著身邊的水,他嘗試著游向Layne。
  「不,哥,」Layne說,「我沒溺水。我在從天上往下掉。」
  他的腹部幾乎要跟著消失了。他能感到自己的腸子支在腰臀間搖擺。他左左右右地眨著眼睛,因為他突然迫切需要去知道他的臉是不是還有知覺。雨水打在他的眉毛上,但他的下顎只剩下了牙齒交錯咬緊的虛幻的感官。他踢動一條腿。它升起了又落下了。他有些好奇這要花多久才能讓他連腿也再也感覺不到。
  Jerry與他的距離越發拉近了。
  「嗨,Jerry,你還能感覺到你的身子嗎?」
  Jerry踢動雙腳向前游去,伸出一隻手來。指尖擦過了Layne的鼻尖。Layne能看到。但他感覺不到。Jerry試著微笑,但那僅是唇的一個痙攣,而這嘗試再沒讓他看見。他盤轉在Layne的上方,長髮拖在臉后如同一片海草。他伸出雙手,放在Layne的臉頰上,而當他開口說話時,氣泡溢出他的口中,將他推後,把他的容貌蓋得四分五裂,再沒機會重現一次。他的嘴又一次張開了,一個無用的,無力的動作,他尋找空氣,但一切只剩下水。水衝瀉下他的咽喉。Jerry睜大雙眼。他向後退去了,這盲目爆發的反射動作一瞬間將他拉遠。
  風拍打Layne的背。衝上他的側身分裂成兩道。風撞進Jerry并把他往後推,讓他向上升去了。不再下落。上升。風膨脹著他的外衣,他的手臂他的軀幹,把他的長髮推回原位,將他擱在窗框上,壓在原地。
  Layne還能看見他的臉,而他繼續墜落了。所有從他額頭到他的下顎的垂線沒受一點影響,並從Layne在Jerry眼中看到的恐怖里分離了。他的肩膀往前抽動著,但他依然被固定在窗台上,長髮在他周圍升升降降升升降降,風和雨把它抽出一道道狂亂的運動,放 慢 了身下的所有東西。

  放慢了然後
    上升

  而Layne再一次轉身,風流在他身後挖出了一條空管。街區現在已經一片黑暗。甚至那些浮在潮濕地面上的,城市街燈的渾濁反光也沒有了。沒有地面。但他知道底下總該有一些固體的,實在的東西。他甚至不能確定他還能不能感受到它。他的大腿也已經消失了,膝蓋骨可能馬上也要麻木。只有眼睛與雙腳還留著。血管一路通到他的腳趾。空洞洞的血管。
  他曾期望Jerry能說些什麼。
  雨滲透出那片空洞。那里曾經是他的臂他的胸他的臀他的腿甚至現在,他的腳。雨沖乾了一切。雨聚集起來,淹沒色彩,淹沒人,淹沒時間,——而在他墜落的時候他也不再能感覺到甚至聽到,雨。只有他的眼睛與他的意識留下了。他知道他也即將失去他的眼,但在下一個瞬間里他突然沉思起他會感覺到什麼?如果他的身體就這麼撞到

2006.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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